目前中國經濟既面臨著如何通過改革、創新、城鎮化和結構調整來維持長期經濟潛在增長率的問題,也面臨著一些亟需要化解的短期經濟問題,比如:如何避免多年來積累的超額貨品流動性傷害經濟的問題,如何不讓“擴大內需”淪為口號并維持經濟穩定的問題,如何扭轉外匯持續流入造成的經濟內外失衡等問題。
當前,各方面都把著眼點放在了三中全會召開前的深層次改革方案,這顯然是大好事。但是也不能因為利在長遠而忽視上述短期經濟問題。反之,只有積極應對短期問題,才能為深化長期改革創造良好的經濟環境。
筆者認為,積極的資本市場牛市,既是股市本身長期下跌之后價值回歸的要求,也是解決中國短期多重難題的關鍵所在。
牛市是化解貨幣流行性困局的迫切要求
今年3月份我國M2余額已突破100萬億人民幣。如此巨額的超額貨幣流動性之所以并未造成惡性通貨膨脹,主要是因為前幾年房地產、PE、銀行理財、股票市場等資產市場先后成為一個個吸納社會過剩流動性的“池子”。
據估算,近10年來我國房地產行業累計吸納資金高達11.5萬億,股市擴容也吸納了4.1萬億的貨幣流動性。與此同時,我國PE和銀行理財產品市場近年來發展迅猛,也成為大量過剩資金追逐的熱點,銀行理財產品余額從2010年的1.7萬億激增至2012年的7.6萬億,PE市場存量資金也超過1.5萬億。此外,債券、期貨、藝術品等眾多大類資產市場也有效吸收了大量過剩貨幣流動性。
然而,上述曾經吸納過剩資金的池子如今大部分都呈現不同程度的泡沫化,昔日的蓄水池正在成為高懸在山頂的一個個“堰塞湖”。
在嚴厲的政策調控下,房地產的投資功能已蕩然無存,其中資金將初步流出;供需失衡使PE市場迎來嚴冬,萬億資金將尋找其他的投資場所;對影子銀行的規范治理也使得一度火爆的固定收益產品市場面臨調整壓力……種種證據表明,貨幣大潮流向正醞釀改變,一旦大量資金從上述“池子”涌出,會不會造成通貨膨脹,會不會傷害經濟、沖擊部分領域的穩定呢?
值得欣慰地是,還有一個巨大的 “池子”并未受到過剩貨幣流動性的青睞,它就是A股市場。當美國、日本、香港等股票市場指數在連創新高的背景下,A股仍然停留在歷史低位,上證指數2013年動態市盈率僅為10倍左右,估值水平罕見地低于眾多海外成熟市場的水平。環顧全球和中國所有大類資產市場,A股市場正在成為最后的一塊“估值洼地”,是吸納過剩流動性的最佳選擇,也是化解中國流動性困局的迫切要求。
牛市是擴大內需的唯一可行辦法
根據國務院有關會議精神,今年落實穩增長任務的主要手段是擴大內需。然而,中國過去十多年來為擴大內需或外需所能夠使用的政策資源,大部分已經消耗殆盡了。
在連續多年的超額貨幣發行之后,中國再度擴張貨幣政策以刺激經濟是不可行的。即便是存量貨幣流動性的轉向,如果不能確保其進入長期低迷的股市,也必然會對經濟形成沖擊,并增加銀行不良資產,積累各種宏觀金融風險。
在一輪一輪的擴大財政投資經濟刺激后,不但地方政府債務亟待消化、地方平臺債務風險在增加,而且中央的財政赤字也在增加。在此背景下,再擴張財政政策,后遺癥勢必也會越來越多。
對于擴大外需短期無望,政府已經有認識。但對于擴大內需的難度,很多人還沒有意識到,還在爭論中國經濟是靠投資還是靠消費拉動的問題。
在中國,長期真正有希望擴張的是民間投資和民間消費,但在二元金融體制、高利貸泛濫的背景下,民間投資增長空間十分有限;在居民收入不可能出現爆發式增長、社會保障體制沒有根本變化的背景下,居民消費也難以擴張。
除了推動金融改革促進民間投資、推動社保體制和收入分配體制改革推動民間消費的長期改革措施,從短期來看,刺激民間投資和消費只有一種可供選擇的辦法可以,那就是靠資本市場牛市。
在我國,股市取決于宏觀經濟狀態已是“過度普及”的常識,每個人一開口就是“虛擬經濟”之類傳統政治經濟學術語,防止經濟“脫實向虛”甚至被寫進文件,完全割裂了股市與經濟的正向互動關系,忽視了股市上漲對宏觀經濟的積極影響。而在西方成熟市場,決策者更善于應用股市來化解經濟難題——2009年第二季度,西方經濟呈現的意外復蘇就是股市上漲帶來的結果。對此,美聯儲前主席格林斯潘在2009年6月份撰文說,“三月份以來股市上漲是造成經濟意外復蘇的主要原因,由于股市上漲,新增的12萬億美元股權價值,顯著地改善了企業和金融機構資產負債表,使他們有能力去投資和擴張信用……”如果那時候美國人也學習中國的保守思想,擔心在經濟未復蘇的前提下股市先漲會形成能夠所謂股市泡沫,要美國防止資金“脫實向虛”,就沒有美國經濟2009年的迅速復蘇,也不會有最近幾年美國股市再上漲、經濟更好轉的正向、良性循環。
顯然,股市的上漲對于中國民間投資的擴張會有同樣的刺激作用:當股市上漲時,上市公司股票市值擴張,刺激股權抵押融資增加,直接促進企業投資,當股市下跌,企業股票價值縮水可能引發信用緊縮;當股市上漲,企業通過收購上市公司實現產能擴張的成本較高,并購重組不如新建產能;當股市下跌,很多上市公司估值往往會很便宜,企業可以通過低成本的資本市場收購實現擴張,導致新建廠房投資減少。因此,民間投資的活躍度與股市走勢具有直接關系:股市漲則民間投資旺盛,股市跌則民間投資低迷。
對于股市上漲刺激居民消費的財富效應,在我國2006年、2007年的股市上漲和民間消費旺盛的互動中更有實踐的證明。
總之,在財政資源應用過度、貨幣政策留下隱患的背景下,在開發民間投資和民間消費的長期改革措施還未見效的前提下,中國決策者應解放思想,充分認識股市上漲對于啟動內需的關鍵作用。如果資本市場沒有牛市,無論是擴大投資,還是刺激消費,在當下的中國都只能是空口號,擴大內需終究無法落到實處。
牛市是恢復經濟內外均衡的關鍵突破口
數年來,美、日、歐等發達經濟體爭相實施競爭性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全球降息成潮流,唯獨中國在名為穩健、實際緊縮的背景下推行利率市場化,造成實際利率不斷上漲。
目前不僅美、日超低利率,而且新型市場國家平均利率水平也不斷走低。而中國短期理財產品的利率都在4%到7%之間,信托產品的固定回報也在7~11%,中小企業私募債利率15%左右,民間高利貸年利率更是24%以上。
巨大的國內外息差,加上中國經濟增速上的領先優勢,誘使大量熱錢持續涌入中國,不但造成人民幣巨大的升值壓力,而且越來越多的熱錢流入正在把中國經濟的外部失衡,一步步轉化為整個經濟的內部失衡,形成新的潛在風險點。
為了維持人民幣匯率相對穩定,我國央行被迫持續發行人民幣收購各種渠道流入的外匯,造成今年前4個月我國新增外匯占款突破1.5萬億元,遠遠超過去年全年5000億元的水平。為了防止上述資金沖擊國內經濟,央行又被迫通過發央票等措施回籠貨幣,結果造成國內資金更加緊張——因為間接賣給央行外匯的是外資企業和出口企業,而央行通過商業銀行間接回籠的大部分是內資企業的信貸資源。隨著錯誤的非對稱貨幣回籠措施造成國內實際利率的進一步走高,熱錢流入更加兇猛,人民幣升值壓力更大;而央行則被迫再對沖、再緊縮國內資金……形成周而復始的惡性循環。
打破這個惡性循環,中國有三種選擇:升值、降息、“放水”。
如果讓人民幣一次性大幅升值,雖然可以切斷套息、套利的熱錢流入,也可能打擊出口,危及當前經濟緩慢復蘇的態勢;
如果降低基準存貸款利率,在投融資渠道多元化、利率市場化、二元金融的背景下,只能部分縮小國內外息差,并不能從根本上扭轉熱錢流入的局面;
如果為了維持匯率穩定,繼續購買硬通貨而發行人民幣,并不再通央票的措施回籠,又擔心形成房價漲、物價漲的更壞局面——除非能夠確保放進來的貨幣流動性全部流入股市。
可見,大幅升值不可行,大幅降息做不到,大幅放水又須以不能沖擊房價和物價為前提。結果,留給中國的現實選擇只能是小步快速升值、小幅快速下調存貸款利率、并且減少非對稱回籠貨幣、引導資金流入股市。
可喜的是,無論是升值、降息還是“放水”,都將會引起股市的持續上漲,而一旦中國能夠正確發揮A股市場的積極作用,當前的貨幣流動性困局、擴大內需的難題、內外失衡的矛盾,都可以迎刃而解。
作者簡介:滕泰,和訊專欄作者,經濟學家,萬博兄弟資產管理公司董事長,萬博經濟研究院院長,中國人民大學客座教授,中央財經大學兼職教授,深交所博士后流動站博士后導師;曾任基金管理公司和證券公司投資總監、研究所長,首席經濟學家等職務;多次出席各部委、中央和國務院決策部門的專家咨詢會,并曾于2010年6月向溫家寶總理、副總理和國務院各部門領導做宏觀經濟專題匯報,是70年代學者中唯一多次受邀“中南海問策”的少壯派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