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杭州市蕭山區的Cohere杭州Q Space社區,入住率常年居高不下。這里匯聚了獨立開發者、遠程工作的設計師,以及正處在職業探索期的年輕群體。他們憑借一臺電腦,在鄉野靜謐之間,與全國乃至全球市場保持著緊密聯動。
從浙江杭州到江蘇連云港,再到云南大理,類似的數字游民社區正越來越多地進入公眾視野。這種新興的職業形態,正在為就業拓展出怎樣的未來空間?
數字游民常被視為未來工作模式的實驗場,也代表著社會多樣化的演變方向。該群體通常指利用現代信息技術開展遠程工作的個人,他們不受傳統固定辦公地點的限制,在全球范圍內自由移動,同時維系著工作與生活的連續性。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數字游民選擇走入鄉村、親近自然,為地方經濟與文化發展帶來了新的活力。美國市場調研機構Demand Sage的數據顯示,全球約有4000萬人以“數字游民”身份工作。復旦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姚建華曾綜合多方數據估算,截至2023年底,中國大陸地區不同城市間的數字游民及潛在數字游民人數約在7000萬至1億之間。
“這幾年數字游民的規模持續擴大,增速遠超我們預期。”Cohere社區創始人徐仲觀察到,當前不少年輕人主動謀求轉型、投身獨立創業,開啟一份屬于自己的事業,而數字游民社區正成為他們落地新職業的重要平臺。
徐仲認為,國內多地興起數字游民社區建設熱潮,是因為社區天然具備“人吸引人”的集聚效應。在這里,越來越多原子化的孤獨個體開始擁抱社區化的共生方式,與來自多元背景的年輕人產生聯結,在共創、共學的氛圍中碰撞出跨界合作與創業靈感。
值得關注的是,人工智能技術的賦能正成為數字游民群體加速壯大的重要推力。
“過去需要一個團隊完成的工作,現在一個人加AI就能搞定。”徐仲指出,人工智能徹底破解了傳統企業的規模壁壘,催生出“一人公司”(OPC)這一新型組織形態。在Cohere社區內,這類“一人公司”創業者的占比增長迅速,覆蓋自動化腳本開發者、獨立設計師、內容創作者等多個領域。
《中國OPC發展趨勢報告(2025-2030年)》顯示,截至2025年6月,全國一人有限責任公司已突破1600萬家,2025年上半年全國新注冊OPC數量達到286萬戶,同比激增47%,占全部新注冊企業的23.8%。
數字游民的崛起,與中國產業結構的深刻轉型同頻共振。伴隨數字經濟、綠色經濟等新經濟形態的興起,靈活就業的內涵與邊界正在被重新界定。
在徐仲看來,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不再只是工廠工人或寫字樓白領,而是“小而美”的新職業從業者——他們從事非標準化的文化、內容與意義創造,服務于特定群體。“這些高度依賴人類創造力與情感價值的領域,恰恰是AI難以替代的,也為數字游民提供了廣闊的就業空間。”徐仲表示。
數字游民的增多,也折射出鄉村和中小城市對數字化人才的迫切渴求。多地政府敏銳地覺察到,數字游民群體正成為連接城鄉人才流動的新紐帶。他們帶來的不僅是流量與消費,更是創意、技術與在地產業的深度融合。
浙江麗水率先發布全國首個地級市專項支持政策《麗水市支持數字游民發展八條措施》;揚州市出臺《“數字游民下揚州”建設行動計劃》;山東省則在《關于推動靈活就業“向新向智向優向高”健康發展的行動方案》中提出,積極開發“數字游民”等一批新靈活就業崗位……各地正積極探索創新支持方式,引導數字游民參與鄉村振興、文旅發展和城市建設。
專家也提醒,當前國內眾多數字游民社區中,能夠真正留住人才、提供可持續成長空間的仍是少數。不少社區面臨運營能力欠缺、與本地產業脫節等挑戰。徐仲直言,部分項目僅打著數字游民旗號,實則是民宿的升級版,甚至淪為套取政府補貼的“表演型項目”。
未來,隨著政策配套的持續完善和行業規范的逐步確立,數字游民有望從“漂泊的游牧者”轉變為“扎根的建設者”。“他們不僅將為就業市場注入新的活力,推動產業結構優化與城鄉融合,更將成為激活新質生產力的重要力量。”徐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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