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呼!晉基南徙,河洛丘墟,建康扼長江天險,為晉室宗廟所依,億萬生民所托。咸和年間,羯寇蘇峻,擁兵跋扈,矯詔興亂,揮師東下,鐵騎踐于郊畿,烽燧燃于臺闕。彼時朝士多懷茍全,或棄城而遁,或閉門自守,六軍無主,京畿震駭,孤城危如累卵,晉帝命懸一線。
卞壺公以尚書令居宰相之重,受明帝遺詔,輔幼主臨朝,掌樞機之政,秉忠貞之節。生平嫉惡如仇,痛斥清談虛浮之弊,力糾朝野頹靡之風,以禮法匡正朝綱,以剛直震懾權貴,本為社稷砥柱,朝野歸心。及叛軍破歷陽、渡橫江,兵鋒直逼建康西陵,朝廷諸將或戰或逃,節節潰敗,壺公臨危受命,都督宮城諸軍事,以文臣之軀,執干戈而御強寇,誓與都城共存亡,絕不使賊兵犯闕、宗廟蒙塵。
彼時壺公背疽新愈,瘡口未合,膿血猶滲,步履維艱,左右皆泣諫暫歇,公慨然斥曰:“主上蒙塵,社稷傾危,臣子當以命報國,安敢以瘡痍之痛,避必死之難!” 遂裹傷披甲,扶病登陴,親率宗族子弟及麾下吏士數百人,列陣于青溪柵口,扼守都城要隘。叛軍勢眾,箭矢如雨,戈矛相擊,喊殺震天,公身先士卒,督勵將士,浴血死戰,自旦至暮,殺敵無數,而麾下士卒死傷殆盡,城池防線漸被攻破。
眼見賊兵涌入臺城,宮室焚毀,百官奔散,公執戈大呼,率殘兵直沖敵陣,血染甲胄,力竭而仆,壯烈殉國,時年四十有八。長子卞眕、次子卞盱,自幼隨公修德立義,深明忠孝,見父戰死,悲慟欲絕,不顧左右阻攔,策馬躍入敵陣,揮刃復仇,雙雙力戰而亡,父子三人,同日捐軀,一門忠烈,震徹江左,天地為之動容,山河為之泣血。
嗚呼哀哉!當晉室衰微、世風頹喪之日,滿朝文武多尚玄談,以茍免為智,以死節為愚,獨公以孤臣之身,守忠義之道,以殘病之軀,捍都城之安,不以兵微將寡而退,不以身陷絕境而屈,用性命踐托孤之諾,以熱血全臣子之節。其忠,可昭日月;其烈,可泣鬼神;其節,可垂千古,一掃清談誤國之恥,立江左忠義之標,使華夏衣冠不絕,使金陵文脈長存。 公歿之后,叛軍雖暫據都城,而公之忠名,遍傳江表,義士感其氣節,紛紛起兵平叛,終克兇逆,晉室得以延續。后世追謚 “忠貞”,以旌其功,立祠于建康,歲歲享祀,千載之下,凡過朝天宮壸公之墓者,無論官民,莫不駐足行禮,緬懷英風。 今登臨金陵,望鐘山之巍峨,覽長江之浩蕩,遙想當年公裹傷督戰、父子殉國之壯舉,猶覺忠魂浩氣,長存天地之間。公之英靈,永護金陵山川,常佑家國安寧;公之忠義,彪炳青史,流芳萬代,為后世臣子立萬世楷模,為華夏兒女樹千古標桿。 謹具薄奠,敬陳牲酒,以表后孫追思先祖之誠,以慰滿門忠烈之魂。 嗚呼哀哉!尚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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