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提高宏觀調控和政府治理水平,促進形成更多由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經濟發展模式。”這標志著我國經濟發展戰略的邏輯重心正在從規模擴張轉向結構優化、從外源動力轉向內生動力的深刻變革,是應對復雜外部環境、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必然選擇。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指出,支持經濟大省挑大梁。經濟大省作為穩定全國經濟基本盤的“壓艙石”,在這一轉型進程中既要率先突破自身發展模式的路徑依賴,也要為全國探索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做法。
經濟發展模式轉型的歷史方位與經濟大省的戰略角色
理解“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這一模式的戰略意義,需要將其置于我國經濟發展的階段性特征中來審視。
經過四十余年的高速增長,我國經濟已經進入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這一階段最顯著的變化,是制約發展的主要矛盾從供給能力轉向有效需求。過去,我們面對的是“短缺經濟”,經濟增長的主要任務是擴大生產能力,投資驅動是必然選擇;今天,大多數領域已經從“有沒有”轉向“好不好”,市場需求成為決定生產方向的主導力量。這一轉變意味著,單純依靠投資擴張、規模擴張的傳統路徑難以為繼,必須建立起以需求牽引供給、供給創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動態平衡。
從宏觀環境看,國際格局的深刻演變也加劇了模式轉換的緊迫性。全球貿易保護主義抬頭、地緣政治風險上升、產業鏈重構加速,過去那種高度依賴外需、深度嵌入全球分工的發展模式,不僅面臨更大的不確定性,也難以支撐大國經濟的持續健康發展。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既是應對外部環境變化的戰略選擇,也是大國經濟成長的普遍規律。美國、日本等主要經濟體在崛起過程中,都經歷了從外需依賴向內需主導的轉型,我國也不能例外。
正是在這一背景下,新發展模式的構建成為推動高質量發展、構建新發展格局的落腳點。所謂內需主導,強調的是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來源從外部轉向內部;消費拉動,強調的是最終消費在經濟增長中發揮主引擎作用;內生增長,強調的是依靠技術進步、人力資本提升和制度創新驅動發展。三者相互關聯、層層遞進,共同指向一個更具韌性和自主性的經濟體系。
經濟大省在這一轉型中具有特殊地位。從體量看,廣東、江蘇、山東、浙江等經濟大省對全國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超過六成,穩住經濟大省就穩住了基本盤;從結構看,經濟大省往往深度嵌入全球分工體系,受外部沖擊的影響最為直接,也最先遭遇傳統模式難以為繼的“天花板”;從改革看,經濟大省處在改革開放前沿,市場發育程度較高、體制機制相對靈活,具備率先突破的有利條件。這意味著,經濟大省在經濟發展模式轉型中不僅要“挑大梁”穩住基本盤,更要“蹚新路”探索新途徑,在先行先試中為全國積累經驗。
經濟大省在新發展模式構建中的實踐路徑
經濟大省要實現在新發展模式構建中走在前、作示范,關鍵在于找準自身定位、明確實踐路徑。從“內需主導、消費拉動、內生增長”的內在要求出發,需要在暢通循環、釋放需求、培育動能三個層面系統發力。
以融入全國統一大市場為牽引,暢通國內大循環。內需主導的前提是市場體系的統一和開放。當前,市場分割、要素流動不暢等問題仍然存在,直接推高了制度性交易成本,也制約了內需潛力的釋放。經濟大省應當帶頭破除各種顯性和隱性壁壘,全面融入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重點是推動市場準入制度統一規范,深化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改革,提高要素配置效率和流動性,并加強市場監管協同,著力治理惡性競爭,提升市場監管的統一性、規范性和透明度,營造穩定公平透明可預期的營商環境。同時,經濟大省要發揮自身市場規模大、產業配套全的優勢,在服務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中拓展自身發展空間,在暢通國內大循環中增強產業鏈供應鏈的韌性和安全水平。
在位于江蘇省揚州市江都區的揚州市洪泉實業有限公司,機器人在焊接車間生產線上作業。新華社發(任飛 攝)
以釋放最終消費潛力為重點,重塑需求結構。消費成為經濟增長主拉動力,是內需主導型模式的標志性特征。經濟大省人口集中、收入水平較高、消費市場廣闊,在釋放消費潛力上具有天然優勢。釋放消費潛力需要從“能消費、敢消費、愿消費”三個層面系統發力。“能消費”的關鍵在于收入分配。經濟大省應當在收入分配改革上率先探索,完善工資決定和增長機制,拓寬居民財產性收入渠道,健全低收入群體增收長效機制,逐步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橄欖型分配格局。“敢消費”的關鍵在于社會保障。經濟大省財力相對雄厚,應當在基本公共服務一體化上率先突破,健全覆蓋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務體系,完善教育、醫療、養老等領域的社會保障網絡,切實降低居民預防性儲蓄傾向。“愿消費”的關鍵在于供給創新。當前消費結構正從實物消費向服務消費、從生存型向發展享受型轉變,演藝經濟、賽事經濟、首發經濟、銀發經濟等新業態的興起表明消費需求正在分化升級。經濟大省應當順應這一趨勢,以放寬準入、業態融合為重點擴大服務消費,培育消費新業態新模式新場景,打響地方消費品牌,支持有條件的地方爭創國際消費中心城市。
以強化創新驅動為根本,培育內生增長動能。內生增長的本質是創新驅動。經濟大省大多是科教大省和創新高地,將創新資源優勢轉化為內生增長動力,關鍵在于打通“四鏈融合”的堵點。在創新鏈層面,要主動承擔國家戰略科技任務,在原始創新上勇闖“無人區”,力爭在關鍵核心技術攻關上取得突破。在產業鏈層面,要堅持把發展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在優化提升傳統產業、培育壯大新興產業、超前布局未來產業上持續用力,構建以先進制造業為骨干的現代化產業體系。在資金鏈層面,要發揮政府投資引導作用,撬動社會資本更多投向基礎研究和成果轉化環節,創新投融資模式支持科技型企業成長。在人才鏈層面,要加強創新型、應用型、技能型人才培養,營造有利于科技人才潛心研究和創新創業的良好生態。
以更高水平開放拓展發展空間。內需主導不是封閉的內部循環,而是在開放中增強自主發展能力。經濟大省過去的發展成就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對外開放,未來的轉型同樣離不開開放。但開放的形態需要與時俱進——從被動嵌入全球分工轉向主動參與規則制定,從依靠低成本優勢轉向依靠技術品牌優勢,從單向引進外資轉向雙向投資布局。經濟大省要發揮開放前沿優勢,穩步擴大制度型開放,推動外貿穩規模優結構,提升貿易投資合作質量;要深度融入全球創新網絡,參與國際科技合作,在更高水平開放中獲取創新資源;要增強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的聯動效應,以國內循環的穩定性對沖國際循環的不確定性,在統籌發展和安全中拓展發展空間。
支持經濟大省率先構建新發展模式的制度供給
經濟大省在新發展模式構建中的探索,需要國家層面的有力支持和制度保障。支持不是簡單的資源傾斜,而是通過改革授權、政策協同、環境營造,為先行先試創造更好條件。
賦予更大的改革探索空間。經濟發展模式轉型涉及深層次的體制機制障礙,許多問題在地方層面難以突破,需要國家層面的授權和支持。可以考慮在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公共服務體制改革等重點領域,選擇具備條件的經濟大省開展系統性集成改革試點,允許其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先行先試。
優化宏觀政策協同機制。內需主導型增長涉及消費、投資、收入分配、社會保障等多個領域,單靠某一個部門的政策難以奏效。國家層面應當加強財政、貨幣、產業、消費、投資等政策的協調配合,確保政策取向一致性。對于經濟大省提出的合理政策訴求,建立快速響應和協調解決機制。
完善重大生產力布局。支持經濟大省構建新發展模式,需要與優化國家重大生產力布局統籌考慮,在科技創新、產業布局、基礎設施等方面,支持經濟大省挑大梁,引導戰略性新興產業、未來產業在經濟大省合理布局,加強跨區域交通、能源、信息等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為經濟大省更好融入全國統一大市場創造條件。